一张脸本该诉说什么

西方有一脉悠久的传统，试图从一个人的脸上读出他的为人。它产出过卷帙浩繁的著作，拥有过严肃的读者，最终却失败了。

这个失败值得一讲，因为它恰好标出了错在哪里。

三次宏大的尝试

吉安巴蒂斯塔·德拉·波尔塔于一五八六年出版《论人类面相学四卷》，这部插图丰富的著作将人脸与动物头颅并置，并声称能从中推演出性格。此书在欧洲大获成功。

两个世纪后，约翰·卡斯帕·拉瓦特尔发表了他的面相学随笔——十八世纪即被译成法文，如今在网上即可查阅。他处处被阅读，被当时最杰出的头脑所讨论，他的方法被视为一门新兴的科学。

二十世纪换了一种方式重试：克雷奇默和谢尔顿的体型类型学，声称能将身体形态与气质对应起来。它们曾被严肃讨论——巴黎人类学学会直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仍在就此发表研究——随后被弃置。

在法国，路易·科尔曼于一九三七年创立了形态心理学，其法国学会至今犹存。这是所有这些传统中唯一作为活着的实践延续下来的一支。

它为何失败

原因有二，各不相同，必须分开来说。

第一个是道德层面的，而且很严重：这些体系曾被用来为人与人之间的等级划分辩护，为偏见披上学术的外衣。面相学的后世影响无可辩护，仅此一点就足以将这些作者排除在权威之外。

第二个是方法论层面的。他们用肉眼来读。每个读者看到的都是他预期看到的东西，每个结论都在印证最初的假设，而两位面相学家面对同一张脸，说出的却各不相同。

仍然成立的部分，而且很窄

只有一条观察，非常古老，独立于其余一切：脸会表达身体状态的某些信息。

这是真的，也是可以验证的。疲惫写在脸上，紧绷写在脸上，一段艰难的时期写在脸上。所有美容传统都观察到了这一点，也正是这一点让脸作为信号有了用处。

站不住脚的，是那个跳跃：从“脸表达一种状态”跳到“鼻子的形状指示一种性格”。

这次失败教给我们什么

问题不在于想要分类。问题在于从肉眼所见出发去分类。

用肉眼去读，就继承了肉眼的一切缺陷：它取决于光线、读者的预期、当日的心情，以及对方愿意呈现什么。这正是面相学从未稳定下来、古老的类型学因实践者而异、彼此矛盾的原因。

需要纠正的只有这一点。不是放弃区分人与人——而是不再依据一种会变化、可被随意解读的材料去做这件事。

一种从固定数据出发的阅读——这数据无人申报，目光也无法改变它——便避开了这一指责，而这是唯一在技术上真正要紧的指责。